— 废萌 —

[Naruto-NS]白港(完)

从《香磷之死》认识徐老师,当时惊为天人⁄(⁄ ⁄•⁄ω⁄•⁄ ⁄)⁄徐老师笔下的鸣人和佐助的情感都非常细腻,但是却隐藏得非常深,这样细腻的情感是穿梭在字里行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充满了感情,每一段都把他们之间那种无法斩断的、永远处于彼此的感情娓娓道来,当时我就特别想认识徐老师,毕竟能写出这样故事的人一定是一个特别特别美好的人QVQ

幸好,我们没有错过(X)跟徐老师在一起相处,无论是开脑洞还是吐槽,或者仅仅是重温原著都是非常开心的事情,尽管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我们却在很多地方有同样的理解,这让我特别高兴ww

这次能让徐老师来写G文,真的我以前想都不敢想QVQ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了下,结果居然真的给我写了,而且还写得这么多这么棒!

《白港》里面的他们从相逢相识相知到相爱就像是一杯饱含感情的温水,初品时只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的暧昧情绪,可继续尝下去就会发现里面蕴含着的强烈感情——好似从头到尾只在最后揭露,却在回头时发现它无处不在。

我特别特别喜欢文中鸣人的那份克制与随性,那是他深入骨髓的原则,这不禁让我联想到了原著里他最后对长门放下仇恨,他就是这样一个在看过了世间种种却依然能不受欲望或是仇恨所摆布的人;而关于那份随性,大海与港镇在我心中一直是自由与浪漫的象征,而这篇文中全部都有,风铃的声音很轻却能让人一下被带进徐老师所描绘的那个画面之中;港镇很美,美到我甚至能记住那条不起眼的鹅卵石小道,鸣人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给予自己自由,同时也给予他人自由。

印象深刻的还有那次组装枪的比赛,鸣人简单的几句话就勾勒出他曾经悲惨的遭遇……想要心疼他,可是却发现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心疼,因为他可以自己活得很好,活得很快乐。

他们之间的感情产生得特别自然,即使前面没有明确提到,只在最后用行动表达出这份爱意,可再细想就会发现——无论是背靠背一起睡觉,还是并肩作战,这些事情早已让两颗热切的心碰撞在一起,擦出美妙的火花。

再次感谢徐老师给我写了这篇美好的文,希望我们能在爱他们的路上一起前进ww爱你,笔芯❤

会者定离:

CP:Naruto × Sasuke

TAG:清水,慢热,黑道,卧底与身份伪造师

分级:G

字数:1.3w

阅读指南:一个与理想乡有关的故事。送给鸣佐本《Kreutzer》( @就是为了我萌的一切 )的G文,文笔拙劣,尚不能及佐助与鸣人万分之一的美好,OOC属于我。



***


(一)


  教堂顶端的指针停在归零的位置,尖锐的塔顶从低处向上看去仿佛直直扎进了这潭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半点星光,只有月亮被云层所遮挡,似有似无散漫着如同雾气与水汽一般的朦胧光亮。

  镇子上的路寂静极了,道路两侧的花架上悄悄积攒着第二天的晨露,快餐店与花店的玻璃门上都安静地挂着“CLOSED”的木质门牌。

  佐助右手扶着左手的臂膀,那儿有一处伤到骨头的枪伤。血液在二十几个小时以前就浸透了他的衣服,从他的指缝中一滴一滴地掉在集装箱的铁质板面上。佐助索性把那件外套留在了集装箱里,一个人从里面爬出来,步履蹒跚地行走在这一个人也没有的港口上。

  他的嘴唇很白,却又带了点灰败,直到现在,显现出一种毫无流动性的颜色——熟悉死亡的人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某些时候佐助也很佩服自己:因为从东海岸到这个不怎么知名的港口直线距离约有五个小时的直升机路程,可惜他早已不是能享受直升机待遇的人,这趟货轮辗转在沿岸各个港口,航线曲折,硬件堪忧,当他真的把脚踩上不会左摇右摆的地面,已经是二十七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这二十七个小时之中,宇智波佐助经历着枪伤、失血、晕船、饥饿、严寒,还有躲藏在一个几乎没有活动空间的集装箱里看不到任何光线。

  但佐助依然没有死去。

  他的枪在上船前已经打空了弹壳,为了减少负重,被他丢进了海里。他仅有的武器只剩下一只不怎么灵便的左手,一只掌心被扎穿了的右手。可是上帝证明,右手的刀伤和左臂的枪伤比起来,是一件多么不值一提的事情。

  到最后佐助只能在心里机械地读秒计算着时间,甚至很多时候他回过神,意外发现自己比上一次有意识时多读了七八百秒。

  现在他不用读秒了,这座宁静的海港没有盘旋在耳边的枪声,也没有人开着越野车疯狂用轮子制造噪音。如果他还没有精神失常,那么在他耳边回荡着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是海风吹过的低吟,是夜晚酣睡的均匀起伏。

  他开始计算,从现在的位置,走到海港的出口,还剩下多少步子。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天地忽然颠倒了个头,沉闷的一声倒地声。

  ……好像压到伤口了,这是佐助最后一个念头。



(二)


  周围的景象以浅色系为主,莫名让人在海风盛行的沿海地带也有一种干燥清爽的感觉。

  佐助想伸手摸摸自己被抢击中的伤口,却先发现自己右手的掌心被包扎得非常整齐,白色的绷带上还有消毒水寡淡无比的味道。佐助举起右手,对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慢皱起了眉头。

  诚如给他包扎的人所见——随便这个人是谁——佐助本人和他身上的伤口一样可疑。但只要发挥想象力,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枪战,死了不少人,敌我都是,而他在当中受了重伤,勉强出逃。如果这个人还肯多关注一点国际新闻,那么他就会知道,最近一次最大的枪战,是发生在东海岸的两个黑帮组织,为了抢夺一批价值超过七亿美元毒品而拉开的血战。

  职业所致,佐助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屋子里的摆设与当下的境况。他所能想起的全部,仅限于之前的那个夜晚(是的,他无法确定自己昏迷多少天),自己趁着夜露与昏暗的天幕,从偷渡的货轮上悄悄潜行至这个海港。

  这间屋子的色系很浅,装饰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盏米黄色的阅读灯,一排书架,一排衣柜,一串风铃。

  ……

  看到风铃的时候,佐助忽然觉得这样的剧情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部电影里见到过,落难的男人与港镇少女,养伤的过程中暗生情愫,爱上了对方。

  佐助的眉头皱得比之前更深了。

  

  这是他第一次长时间清晰地转醒,在思考回忆过后,他似乎还能想起,自己在这之前也是有过意识的。彼时眼皮沉得让人睁不开眼,无论怎么努力,所能看见的全部视野也只是那一线模糊的光影。但他听到很多声音,两个男人,似乎还有一只鸟。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非常明亮,而另一个则根本听不清楚,年迈,并且操着法国南部那种稀奇古怪的口音,能把英语说得宛若外文。

  这个猜想很快得到了印证,而佐助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松开眉头,还是更加疑惑地看向对方。

  好消息是,没有什么港镇的少女。坏消息是,眼前这个金发男人,笑得有点过分热情了。

  而那把年迈的嗓音,也在金发男人进行自我介绍的二十分钟之后予以了佐助更加完整的影像信息。那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矮子,一头白发一丝不苟地抹着头油,梳着背头,最惹眼的要算他通红的鼻头,是非常典型的法国老头——背着药箱,更加典型地骂骂咧咧走进了卧室。

  “你要喂他吃饭,”老头儿看到佐助面前放着的小桌台气得直跺脚,“‘喂’!听得懂吗!”

  金发男人站在一边哈哈笑着:“没关系吧?!他那么大个人了,一碗汤而已,不是都包扎好了吗!”

  “……”佐助掂量了一下,比起劳动左臂,还是试一下右手更加可行。他动了动绷带之外的五个指头,发现非常不灵活之余,还换来了老头儿更加急性子的暴怒。

  最后佐助还是先换了伤药,并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心的绷带,被系成了蝴蝶结。老头儿笑呵呵走了出去,仍然操着那口听起来十分费劲的口音,这次佐助听懂了,对方说的是:法国男人不管几岁都不会让美人心碎。

  “……”

  佐助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回应这位年长且脾气古怪的医生,另一个难题却已经砸到了他面前。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前眼前这把距离自己只有一厘米之遥的木质汤勺,也不知道该怎么在拒绝对方的同时凭自己的能力喝到这碗汤。说真的,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天以后,他饿了。

  “你可以不用那么听话。”佐助说得颇为冷淡,这是他在这所房子里所说的第三句话。第一句和第二句分别是“你是谁”,还有“奶油菌菇汤”。

  是的,他想起来了,这碗汤还是他自己点的。

  

  “可是你自己喝不了吧?”自称叫做漩涡鸣人的男人动作半点不动,一边说道。

  “……”好像没办法反驳。

  “而且让你动手的话,雅格老爷子会怪我的说。”鸣人又一次把汤勺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佐助的嘴唇。

  “回答我一个问题。”佐助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淡淡说道。

  “什么?”鸣人张大眼问道。

  “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你就可以喂我喝汤了。”佐助陈述道。

  “哈哈,你这人好奇怪。”鸣人把汤勺和碗放下,坐在佐助床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什么问题,问吧!”

  “你是谁?”佐助眉心几不可察动了一下。

  “我?”鸣人用日常绕着绷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嘛。”他不由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再说一次也没关系,我叫漩涡鸣人。”

  “不。”佐助的声音依然十分冷淡,却比先前更加笃定,“我是问,你是什么人?”

  


(三)

  

  从能坐起来开始,佐助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包括室内,也包括窗外。

  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从货轮上下来时看到过的一些建筑物高度,和现在的视角相比很不相同——比如整个港镇最高的塔顶,是教堂的顶端。而教堂坐落在这座地势并不平阔的小镇的半腰处,粗略一比量,像现在这样能够平视中间层五彩耶稣玻璃绘窗的位置,应当在港镇的高处。所以哪怕佐助一步也没有走出去,他却很明白自己并非被人随随便便收容了起来。他是被人专程找到,并且从海平线处一直带到了高处的一个地方。

  名叫漩涡鸣人的男人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哪个普通人会不害怕枪伤,也没有哪个普通人能联络到看到枪伤却不报警的古怪医生。

  但佐助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因为那个金发男人被他这样直接地问话之后,十指在两个膝头挨个儿敲了一溜,随即笑了起来:“我喂你喝汤。”

  这次佐助没有再拒绝。如果他的手没有受伤,并且他的枪没有用尽子弹也没有被扔到海里,或许他会找机会用枪顶着对方的后脑勺,好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问题是不能回避的。可是现在——

  他饿了。

  

  如同电影剧本里写的一样,乘坐货轮(更准确的说法是货轮的集装箱)偷渡过来之前的佐助,几乎过着全然不同的生活。

  倒不是说他当时车库里停着好几辆颜色不同型号却一模一样的跑车,也不是说他在普罗旺斯有着一整座酒庄,自然了,这种不同和他系什么样的领结打什么样的袖扣同样毫无关联。真正不同的事情在于,长达八年之久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八年前,佐助刚从军队毕业,在一次酗酒处罚后被踢出了部队摘取了军衔——销毁了档案。取而代之的是,他穿着一身得体西服,用力抽了一口雪茄,一只手隔过西装外套抄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雪茄轻轻朝那批军火示意,冷冷一笑:“里昂先生,我觉得我有办法能帮你赚更多。”

  像这样的潜伏与伪装,佐助维持了八年之久,这八年当中,他从一个颇有头脑的生意人,成为了一个国际上也令人闻风丧胆的代号。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扮演这个角色了,他所在的组织在上一次血战中被人收缴得七七八八,而敌对的组织也很快被美国警方一网打尽。这当中自然少不了作为核心人物的佐助所给出的消息,这次对黑帮势力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只是佐助的身份却没有办法立刻洗白。

  现在的他依然是那个无恶不作的组织核心人员,甚至逃到这座沿海小镇,所用的也是黑帮留下的逃脱资源。

  他不是漫无目的来到这儿,他到这儿来,是为了找一个地方。

  

  一个能予以他新身份的地方。



(四)


  一周后,佐助手上厚重的绷带终于得到允准可以拆掉。

  而拆掉绷带换上轻便的纱布那天,雅格老爷子并没有亲自造访,反而由鸣人代劳。

  鸣人把佐助的手轻轻放在被子上,用一把医用捡到剪开层层叠叠的绷带,又小心翼翼往纱布上涂了清凉镇定的伤药,费了约有十分钟时间才完成包裹的动作。最后鸣人拎着医用胶带的一头,笑着问道:“怎么样,还要蝴蝶结吗?”

  被问话的人直接伸手把胶带按了下去,位置刚刚好。

  “……”鸣人撅嘴,“你太无趣了吧!”

  “无聊的人是你。”佐助眼也没抬。

  鸣人做了一个认输的手势,转头朝窗外看了看,秋阳下风把那串贝壳风铃搅出一阵响动,连远处的薄云都跟着动了一下。

  “天气这么好,你不出去走走吗?”鸣人把头转回来,“这么多天你都不出去,害我以为你受伤的是脚不是手。”

  “……”

  “怎么了?”鸣人见他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了一层,不由问道。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出去。”佐助皱眉说道。

  “哈?好端端的,我关着你干吗?”鸣人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么稀奇的话。

  佐助沉默了一下:“房间门口有监控。”

  “额……”鸣人语塞,“这……防盗的,以前装来防盗的啦。”

  

  寄住的这些天——虽然不知道用“寄住”这个词是否准确——佐助除了走到窗边或是走到楼下,确实没有走出过这间房子。

  彼时他身上有伤,美金和枪管,却哪一样也没有。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什么样的底细,但从自己没有被交出去也没有被折磨可以初步估计,他不会有危险。一个达成了平衡的状态,在确定自己获得优势之前,佐助是不会随便打破它的。所以,如果只是不走出这所房子,那么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第一次站在窗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推测没错。这所颇古老的港镇,还留存着很久以前的风貌。他所在的白色小栋别墅恰好处在地势高处,并且楼下就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下级小道。每天都有情侣欢快地骑着自行车从上往下飞驰,也每天都有快递员苦大仇深地开着电动车“笃笃笃”地爬着坡,每把报纸放进一户人家的信箱,尤其是佐助对面那所黄色房子里的吉玛太太,总要抱怨一下电动车的功率根本跟不上这段上坡的斜度。

  “他可以不要坚持用绅士叩门的方式敲吉玛太太的门了,”鸣人吃了一口餐包,“那样子太可笑了,佐助,你看,他弯腰的时候,制服都从裤子里蹦出来了。”

  这时佐助已经能够自己喝汤,正专注用木质汤勺调出他所喜欢的菌菇。不知为什么,佐助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第一次醒来时医生留给他的那句快活的话。

  “吉玛太太……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吧。”佐助说道。

  “哦!还真是呢。”鸣人咀嚼下最后一口餐包,往桌上的垫布揩了两下手指上的面包屑,很快跑到一边去翻一箱子看起来更像是垃圾的画卷。

  没多久,鸣人拿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画过来,也不在意桌上还有很多装着食物的陶瓷碗碟,直接在缝隙处打开了那卷画。上面是一个穿着纱裙的少女,正躺在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腐破小船上。船身越接近沙滩的地方腐朽得越多,但上面那个少女那么年轻,甜蜜的笑容与蓝天白云相映衬着,是一看就非常快乐的年纪。

  “喏,这是吉玛太太以前的画像,有一年她开始典当家里的银器,又有一年她开始典当家里的银烛台,直到去年,她把家里的几个银画框给卖了。”鸣人的手指抵着那卷画叩了两下桌面,“这些画被人抠出来丢在垃圾桶里,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就捡回来了。”

  “……你总捡破破烂烂的东西回来么?”佐助放下了木勺。

  “哦!是啊,我就是看你破破烂烂的,才把你从港口捡回来的。”鸣人着三不着两地打着哈哈。

  佐助不说话了。

  

  鸣人喜欢捡,嗯,更好的形容词是,受过伤的东西回来这件事,佐助是自己得出的结论。依据不单单是画,也不单单他自己。第一次站在窗边向下看的时候,佐助也转身仰头向上看了。

  这栋白色的房子,一共有三层,临街一层,佐助所在的一层,再往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阁楼。这间阁楼对人来说非常小,想要进去必须半躬身,但这间阁楼也很大,因为对一只鸟来说,这已经是个巨型豪华鸟笼了。

  仰头看的那天阳光非常之好,一瞬的眯眼后,佐助看到了那只站在阁楼伸杆上雄赳赳气昂昂的鸟——或者鹰。它的样子非常神气,鸟喙微微抬着,两翅紧紧夹住自己被喂得有点过分肥胖的身躯,立在那儿仿佛正在守护这座小镇。

  可这只鹰和他的主人非常相似,让佐助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帅不过三秒”。因为这只鹰转身后,佐助立刻看到了他尾巴上永久性无可恢复的伤痕,那块毛是秃的。看得出来,它起码得到过很长一段时间精心的照顾,但这个伤痕仍然无法复原,并且性格里依然带着点谨慎和自危。

  有一次佐助看到鸣人在喂这只鹰,下意识多看了一会儿,对方却忽然塞了一把饲料在他手里,还拼命把那只胖鸟往他跟前送。

  “你真的不考虑换只不秃的鸟么。”佐助的手心被啄了一下,并且收获到两枚惊恐的眼神。

  蓝色的那对眼睛在说:别说了它要闹了!

  黑褐色的那对眼睛在说:你才秃你全家都秃!

  “……”佐助低头,心想手上的饲料怎么那么多,这胖鸟怎么还没有吃完。

  后来吃饱喝足的鹰被鸣人从窗口放了出去。张开翅膀目测有近一米长的禽类在不远处的低空盘旋两下,很快怂兮兮地跑回了自己的家,威风凛凛地站在杆子上,守护着港镇新的一天。

  佐助和鸣人一起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直到看不到了,鸣人却忽然笑着开口:“因为它没有死掉。”

  “什么?”佐助意识到自己比对方还高那么一个指节,近距离对视时可以半垂眼睑对着这个金发男人。

  “遇到它的时候是一个下雨天,它伤得很重,摔在泥潭里,但是……”鸣人看着窗外,上面是蓝天白云,下面是摆了一整条路的遮阳棚,“它没有死。”

  这个小镇的时间过得真慢,佐助忽然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五)


  漩涡鸣人的职业佐助一直猜不到,因为作为“寄人篱下”的那个人,他无意踏入房屋产权所有者的私人领域。

  佐助偶尔也路过鸣人的工房,里面是大堆并且散乱的文件资料,还有一台看起来老式到可怕的台式电脑。起初佐助猜测,他是某种文档整理人员,又或者在图书馆任职,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一个图书管理员起码是全日制的,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后来佐助又猜,他是某种懒惰到家的摄影人员,因为就在一层的中间,放了一个绿色的背景板,似乎可以拍证件照——虽然后来佐助确认了,他的业余收入就是给人拍照,绿色只是为了PS的时候抠图方便,这样在这个小镇度假的人,只要花三美金,就能无偿到世界各地去旅游。

  最终佐助的结论是,这人大概只是一个无业游民。

  非要加上定语的话,那只能是一个快乐的无业游民。

  

  说真的,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高兴,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能够让他烦恼的事。这张脸——永远不会让人有空去细察他的五官——因为每个看到他的人所能接受到的第一个信息即是感染力。

  他让人觉得……快乐。他也让人觉得不会疲惫。

  所以当佐助某天在他身上觉察到一丝沉默时,那是非常新奇的体验。彼时距离佐助手上的绷带换成纱布大约过去三天,而漩涡鸣人拿着电话长久无言,话筒里忙音的声音站在他三米开外也能听得非常清楚。

  “维克多先生什么时候再来给我看伤?”佐助双手抱臂站在鸣人身后不远处,维克多这个姓是他在自己的药物单上看到的,应该是那位被称为雅格老爷子的医生的姓氏没错,“我的左臂——”

  “他不来了。”鸣人深呼一口气。

  “什么意思?”佐助皱眉。

  “他死了。”鸣人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臂膀,声线里那点低沉已经不见了。

  佐助沉默了一下,问道:“因为我?”

  鸣人微微侧过脸,面上却带着一丝不甚在意的笑色:“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死都有可能。”



(六)

  

  这不是佐助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甚至说,这种程度的死亡,在他的人生经历中,根本排不上号。

  维克多医生不是在鸣人拿着电话那天死去的,事实上,他已经死了长达一周之久。鸣人那天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是在给维克多医生的孙女打电话。对方大骂着挂了电话,并且声明不想要这种和人命沾上关系的钱。鸣人在那一瞬的沉默之后,反而调侃起来,告诉佐助雅格老爷子为了家庭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他赚的钱孙女却不想要,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

  这次佐助没有追问鸣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像他这样的身份,如果已经暴露给了黑道其他组织,那么现在早就不是这样的情况了。会有很多直升飞机和武装车逼近这个小镇,无数的子弹击穿他的身体。死的是最近走动的医生,那么情况就只有一个,有人想要杀他,但对方和他一样,势单力薄,并且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所以才会根据伤情排查镇子上的医生。而知道他受了什么伤需要什么救治的人,唯一可能只剩下是当时一起参与枪战又能在他身边的人。

  有人跟着他到了这座海港,并且想找到他,杀了他。

  

  之后的三天佐助都没怎么和鸣人说话,三天后,他在这所房子里搜出了六把枪,整整齐齐码放到鸣人面前。

  “……”鸣人正在翻新花盆的泥土,身上还挂着一条围裙,眼前忽然多了六把枪,震惊着抬头看着佐助。

  “我要这把。”佐助拿了一把老式手枪,各方面性能没有特别突出的,却非常地稳定。

  “我想先说一句话。”鸣人正做着投降的姿势。

  佐助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他可以继续说。

  “我以为我只藏了五把,谢谢你帮我把丢失的第六把找到了……”鸣人举在两边的双手慢慢合十,成了一个感激的动作。

  经过一段时间的洗礼,佐助已经有点习惯了眼前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的套路,所以他根本不接这个话头,反而低头组装着选中的那把枪和弹药。

  “我的伤好了。”过了一会儿佐助淡淡说道。

  “……是吗。”鸣人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满手都是泥巴,可他也并不介怀,直接用手掌拖着下颚,慢慢垂眼看着佐助的脚尖,“正合我意。”



(七)


  现今这个时代,复仇如果没有枪战撑场子,自然算不上一场精彩的复仇。

  

  当鸣人带着佐助在镇子里连续晃悠了两天并不着痕迹地散布出他们要参加今年的花艺节后,狭路相逢就不再能够避免了。

  双方在人去楼空的小道里交火五分钟后,佐助就明白了,这个跟着自己来到港镇的亡命之徒是谁。那场黑帮与黑帮的血拼其实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么彻底,起码佐助这方的头儿并非死在另一个组织手里。当时佐助托着血淋淋的手一步步逼近“教父”,他因为腹部中弹无法逃脱,但他手里有一把枪,佐助手里只有一把刀,一把刚刚扎穿了他右手的短刀。他每走一步,教父就朝他疯狂地扣动扳机。或许是上帝保佑,对方在痉挛和失血之下只打中了佐助的左臂,并很快耗尽的弹药。佐助踉跄着走到他面前,费劲地割开了他的大动脉。

  做完这个动作的时候,佐助看到教父背后还有一个人——他们很熟悉了。佐助身为教父的左右手,和教父的养子又怎么可能少得了交道。那时佐助应该走过去,狠狠给瘫在血泊里的教子一下补刀,这样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但那时太紧急了,佐助只能选择离开,并且侥幸地相信,那个人死定了。

  现在看来他的好运气在对战教父时已经透支,不得不在这座小镇又一次经历枪林弹雨。

  佐助骑着一辆最高能飙上三百码的机车,身后载着一个金发男人,飞快地行驶在镇子的道路当中。

  “佐助,你就随便打打当掩护,我会瞄准的!”漩涡鸣人在后座上满口灌风地说道,“交给我吧!”

  结果十分钟过去了,佐助的手臂差点又一次被子弹擦伤,他们却仍然没有打中对方。

  “……”佐助骑着机车疯狂地从一个向下的台阶处俯冲,“听清楚,我数三就放手,你接车头,我来瞄准。”

  鸣人没来得及准备“3”字已经到了耳边,他只好从佐助两侧伸手,紧贴着他的背并向前扑,接过这辆车疯狂抖动的车头。

  只见佐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手握枪,右手端着左手手腕,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眯得狭长,那股稳劲儿丁点也没有受到周围的影响,整个人的姿态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仿佛静止。

  一枪而已,爆头,结束。

  

  从机车上下来后鸣人立刻摘下安全帽,用力甩了甩头:“你枪法真好。”

  佐助也摘了头盔,神情十分淡漠:“是你太差了。”

  “哈哈,好吧。”鸣人撸了撸自己被头盔压扁的金发,“我擅长的是别的东西。”

  那具尸体停在他们脚边,仿佛没有任何意义。落日时分的日光把两人的轮廓描出淡淡的金边,远处还有花艺比赛热闹且息壤的声响,不知几百年前留下的青石地砖遥遥铺了一路。

  佐助抬头往远处一看,最显眼的依旧是教堂高耸入云的尖塔。

  

  “那你擅长什么?”佐助听到自己这样问。



(八)

    

  一把枪大致由五个部分组成:套筒座、上套筒、弹夹、枪管,还有复进簧组。

  以前过着随身配枪的日子时,佐助也参加过这样的游戏,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来说,金钱和性都失去了应有的刺激。唯有把性命当作一种砝码,才能调动起一丝气血上涌的兴奋。在所有这些用枪者当中流行着一种游戏,喝酒时可以用,解决私怨时也可以用。佐助见过几次,拆开枪搁在各自桌台前搏命的两个人,优雅得好像中古王朝悠悠朝对手丢下手套的骑士——只是抢先装好手枪之后的那一声枪响,就远和“优雅”两个字没有关联了。

  不以为然的佐助在漩涡鸣人表示自己擅长的事正是这一件时选择了比试。鸣人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构造简略,线条流畅的柯尔特巨蟒,并径直抛进了佐助怀里。随后他又转身从工房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前襟中摸出一把十分骚气的德林杰手枪:银色的枪身,红色的实木嵌柄。

  鸣人好心情地转了一圈手枪,对着佐助眯眼假装瞄准,还发出了“biu”的声响。佐助淡淡看着他,手下却已经先行分解完毕。用不了四十秒钟,那把磨砂质地的柯尔特巨蟒,已经变成了一堆零件。

  耍帅和耍酷理应是佐助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完成的强项,但这次不是,当他反手用手掌将弹夹敲进手里那支半成品的手枪时,已经有冰凉且带着金属意味的东西抵住了他的额头。

  鸣人对他一笑,一边耸肩一边松开了自己的右手,而那把银色的德林杰手枪则十分悠闲地挂在他的手指上。

  “这可是林肯被刺杀时才有的待遇。”鸣人又朝佐助眨了眨眼。

  

  亲自输掉比试的十分钟之后,佐助从获胜方口中得知了这门技法如此熟练的原因。

  但是说真的,这时的佐助反而希望自己刚才没有问那一句为什么,因为他实在不擅长走进什么人的内心,也不需要什么人贴近他的生活。

  那个金发男人双手抱胸,非常随便地靠在工房的窗边,那排窗帘和这间屋子一样没有条理,或许已经十几年没有清洗过了。先前渐渐西沉的日光已经全然不见,夜空里那一轮清淡的明月有了稀薄的轮廓。这所房子里最大功率的灯管悬挂在他们头上,各自在脸上描绘出一些刀削似的阴影。

  然后佐助听到金发男人的声音不同以往带了些许沉静。再之后不久,佐助得知了他父母的死因:不过是输在这种类同刁难的游戏里。

  第一次颤抖着掉落弹夹的时候,旋涡辛久奈死了;第二次颤抖着举枪对着眼前的人的时候,波风水门死了。

  鸣人知道这件事起就对枪这种冷冰冰的器械有了奇异的感觉,好像那是可以寄托仇恨的凶手,又好像那是冰凉不夹含任何感情的金属。

  他开始试着拆卸并一次次重新组装。漩涡鸣人长达二十六年的人生当中,听过最多次的声响,不是谁叫他的名字,也不是门口那辆运送邮件的电动车的铃声,反而是组装枪支卡入弹夹的那一声清脆的“咔”。

  “大概也是熟能生巧。”金发男人哈哈笑着说道。

  

  “既然你的父母死于黑帮之手,为什么你还要为黑帮效力?”过了一会儿,佐助问道。

  这句话十分有趣,因为这并非一个简单的问句,鸣人注意到,佐助似乎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嘛……”他曲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最终还是决定先解决自己的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Neverland(永无乡)。”佐助的声音十分冷淡,“我到这是为了找一个地方。”

  “可你怎么知道这儿是永无乡?”鸣人露出一些惊奇的神色。

  “……信箱。”佐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对方,“你不会以为自己的隐藏很高明吧。第一次从街外看你的房子我就发现了,除去这栋洋房完完全全是白色这一点不提,你的白色信箱上有心电图的标志。”佐助轻咳一声,“另外,我看过《彼得·潘》,所以我知道这儿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咦!!有这么明显吗?”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我还以为没几个黑手党会花心思看名著呢。”

  “白痴。”佐助只能这样点评。

  

  “所以,”佐助的声音略有停顿,目光却直勾勾停在鸣人脸上,“你为什么为黑帮效力——鉴于你的父母都惨死在他们的枪下。而且,据我所知,永无乡的所有者,是一对纽约卧底留下的孤儿。”

  “哟,你知道得还真齐全。”鸣人笑了两声,笑意却很快散去了。

  佐助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这是和这个金发男人气质所不相符的阴郁与沉静。

  “就好像枪只是没有感情的器械,他们固然杀了我的父母,暴露他们的人,却是纽约警署的正义使者吧。”

  ——鸣人定定看着佐助。



(九)

    

  “永无乡”是黑道上十分边缘的一块地盘,会这样说的原因,不仅仅因为这栋白色的小洋房占地面积不大,也因为这个不知道详细信息的“组织”究竟有怎样的来头——它的游离几乎是所有持枪者拥有的共识。打个好理解的比方,永无乡就像是战争时期挂着红十字会会旗的一小片地方,人权(或说人类利益微妙的制衡)保证了这一小片地方拥有了战争豁免权。

  换句话说,现在的黑帮虽然仍然是古早的老三样:军火、妓女,和毒品。但参与其中的人们除了戴上一副墨镜,别上一把枪支,更多要进行的,反而是脑力劳动。现今这个社会,哪怕枪战也是要讲科技的。于是身份成了另一个急需解决的疑难杂症,像永无乡这样能够造出全世界的机器都无法辨别真伪的ID卡的地方,一共有三个。无论是护照、社保账号、从幼年时期到青年时期的入学记录,都能做出以假乱真的一份。

  佐助来到这儿,无非是为了一个新的身份。他的任务已经结束,只要他回到纽约,就能拥有全然不同的生活。

  

  “这个机器很慢的啦,你在这盯着也没用,还不如去对面帮吉玛太太收拾她的鲜花,额……”鸣人穿着一双长筒的马丁靴,双脚交叉架在桌面上,整个人的重心都靠着这架摇摇欲坠的工作椅,“没记错的话,今天到的是十几箱山茶。”鸣人微微转头看着佐助,“山茶你知道吗?冬季舞会最受欢迎的花,谁都会在身上别一朵。”鸣人又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许她会送我们一打,你觉得呢?”

  佐助看着机器上肉眼可见根本不动的进度条,神情没什么变化:“宇智波佐助。”

  “嗯?”鸣人不解。

  “名字用宇智波佐助。”佐助又陈述着说了一遍。

  “……”鸣人一愣,看着对方,“用自己的本名,没关系吗?”

  “没关系。”佐助淡淡道。

  

  后来佐助还是去了吉玛太太那儿帮忙整理新送到的鲜花,十二箱山茶并不是少数,对于一个镇子来说或许需要很多舞会和情侣才能消耗得光。吉玛太太的花店就在鸣人那栋小洋楼对面,两栋房子一模一样的格局,除了吉玛太太保留了原本的墙体,鸣人更加偏爱一所白色的房子。

  花店名叫Nouvel An,和即将到来的季节非常相称。佐助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几乎待了快有一个月。从深秋的夜晚,慢慢到了初冬的时节。而刚刚那条纹风不动的进度条,据鸣人所说,它还要走掉整整两天,两天一过,宇智波佐助将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和其他新式花店不同,吉玛太太的小店没有受年轻人欢迎的花语捧花。听说从她的外祖母开始,这间古旧的花店一直以来都只出售最普通的鲜花。这些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新鲜,随手用牛皮纸和牛皮绳包好就能出售。同样是十美金,吉玛太太拿到七朵或是五朵,全凭她的心情,还有鼻梁上那副老花镜了。

  因为这种随性和古怪,这家店铺能入不敷出地撑到现今,不可谓不是一个奇迹。

  佐助帮忙整理那些山茶花的时候目睹过吉玛太太弓着背出售鲜花的样子,老太太总会在递过鲜花时笑呵呵地说上一句“日安”,佐助忽然又觉得,这样也并无不可。

  临走时佐助果然得到了一束山茶,洁白的花瓣在初见严寒的空气中微微舒展。他看到吉玛太太朝自己微笑,而那副一指厚的老花镜正别在蓝色围裙口袋当中。佐助似乎没笑,但那又如何呢?

  

  这天夜里台风如期而至,带来了潮湿寒冷的雨水。

  白天在花店帮忙时佐助在老式收音机里听到了天气预报与台风预警,所以早早准备了一床毯子压在被子上面。与此相反的是鸣人,尽管佐助原封不动地提醒了他今天夜里九点会有台风从这片海域登录,鸣人却非常地不以为然。

  “海边嘛,天天都有台风,什么时候真的下大过。”金发男人浑不在意地说道。

  而现在,佐助躺在被窝里,尽量不让自己的皮肤接触冰凉的空气。身后却传来无止境来回奔波的声响,上上下下。最后佐助无法入眠,没办法,只好趿着拖鞋走到楼梯口查看情况。忽然看见一颗湿漉漉的金色脑袋朝他飞奔而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快让开!”砰的一声,有人急刹车好不容易在楼梯上站稳,转而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让一下嘛佐助,我要抢救我的机器啊!”

  佐助神情淡漠地侧开身体,看着鸣人抱着一台巨大的机器往自己卧室走去。

  这样过了约有四十分钟,而佐助的手里也多了一杯热牛奶,鸣人终于有空找到一条毛巾擦擦自己的头发,算是昭告着他的抢救工作告一段落。

  “谢啦,佐助。”鸣人十分熟稔地拿起那杯放在楼梯口的热牛奶,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那是给自己准备的,“没想到这次台风这么严重,还好我赶快把电脑和资料搬出来了,不然别说两天,两年你的ID卡都做不好。”

  “……”佐助看着他,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收回那杯热牛奶。

  “不过……”鸣人少见吞吞吐吐起来。

  “不过什么?”佐助本能觉得接话不是一个好主意。

  “还有一个问题。”

  

  

  佐助又一次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而这也是现在这种境况的唯一原因。

  鸣人把电脑和资料安置到了自己的卧室,所以他需要重新找到一个睡觉的地方。鉴于台风让半栋屋子漏了水,鸣人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但佐助仍然想说: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挤在单人床上,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天夜里雨和风都没有停过,潮湿的空气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了室内。盖在身上的被子十分松软,压在上面的毯子也十分厚重,但两个男人宽阔的肩背始终无法很好地磨合在一起。

  鸣人和佐助背靠背躺在一起,相贴的那一线空间被寒意所浸泡。

  奇异的是,在那片寒凉当中,似乎又有相触的一线背脊,于黑夜中燎得滚热。



(十)


  佐助走的那天是个晴天,却不是一个适合出游的晴天。

  他来时没有行李,去时……带走了好几卷美金。

  “佐助,记得还我啊!”金发男人送他到门口时依依不舍地说道,也不知那份不舍是对人还是对钱。

  被提到的人象征性回了一下头,却没有过多停留。他从那栋白色的洋房走出,走到鹅卵石铺陈的小岛上,对面吉玛太太拄着拐杖不知在晒太阳还是在目送他。

  经过一夜狂风暴雨的洗礼,天变得很蓝,但目之所及,海岸线上蔚蓝不再,四处都是被风雨搅浑了的痕迹。教堂的顶端仍然尖锐而高耸,却因为天空变得旷达了而显现出一丝松快。

  吉玛太太摆在外面的花从来不在关门后收进室内,花卉不能摆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是一个原因,全然信任港镇的治安则是另一个原因。但佐助十分惋惜地发现,昨天他帮忙陈列的那些白茶,临近遮阳棚附近甚至在遮阳棚之外的那些,被都风雨打得一派凋零。不过佐助又很快发现,镇子上的姑娘和小伙儿们对憔悴低头的花朵,依然抱有十分的热情。他们从吉玛太太手里接过花,又把花别在前襟,快活地离开了。

  佐助朝老妇人点头,对方也笑着朝他点头。

  就在佐助拐弯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句熟悉的法语。

  “日安,年轻人。日安。”



(十一)

  

  第一次来到这座港镇时是一个夜晚,彼时佐助身受重伤,无暇顾及其他,自然也没有好好看一看眼前的海港。

  第一次离开这座港镇,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但那时台风刚刚过境,似乎给所有的景象都加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佐助纵然有心留意,却也无法在一片默然的作别愁绪中体会更多。

  第二次来到这座港镇,同样是一个夜晚。与第一次不同,这是圣诞节后深冬的雨夜。佐助举着一把伞,心中不住怀疑其这些随轻柔朔风四处飞散的毛毛雨当中夹杂了雪花。因为他的后颈仿佛被雨雪浇湿,湿漉漉的一片,尤其冷然。

  他终于有心情也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如同通往另一种生活的港口。月色和雨水的笼罩之下,仍然能看到整个港湾,连片都是令人舒适的洁净白色。

  

  距离上一次造访,恰好五年时光。

  

  这当中佐助偶尔会与鸣人通信,但两人之间的对话却更像是自说自话。时间久了,倒也都各自习惯了。只是家里留存下的邮戳,竟然装了满满三个箱子。而这五年当中,佐助用新的身份再次编入军方档案,并在华盛顿出任特区警署的长官。而他现在长呢子大衣口袋里揣着的是一张ID卡,一张追补了十余年都没有落网的毒枭出镜ID卡。也是因为这张ID卡给出的加密信息,佐助和他的一干同僚才能在两周前在墨西哥边境抓到这个名叫韦德的毒枭。交接完工作后佐助动身再次回到这座港镇,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五年前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当卧底的那些年,到最后为了任务,他也可以在一些场合下朝无辜者开枪。但是正义——他早该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那个人更加热爱正义、并且坚持着一条通往理想的荆棘之道。

  

  佐助凭着记忆又一次站在这栋白色的洋房面前。

  他收起雨伞,放在一边的雨桶当中。他又慢慢举起了右手,不轻不重按响了门铃。

  佐助的手尚未从门铃上收回,“吱呀”打开的木门后出现了一个睡意朦胧的金发男人。三十秒后两人都清醒了,鸣人揉了揉自己眼睛,不相信似的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你……佐助。”

  佐助只是淡淡看着对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于深处燃起了星火。

  

  “我……”鸣人迟疑着说。

  “我找你当我的线人。”佐助冷冷道。

  “线人?哈——”鸣人笑了两声,随后一阵沉默。

  他忽然伸手拿起了佐助右手——而佐助心想,如果他敢亲吻自己的手背,就打飞这个金发的白痴——慢慢拉到自己跟前,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佐助的手腕,几乎瞬时,抬眼观察佐助的神情。

  细小的雨水和雪花不断飘来,佐助背对着清亮的月光,微微皱起眉头。

  鸣人又一次笑了起来,全情吻了对方的手腕:“而我找你当我的房客。”



(十二)

    

  永无乡意喻着不朽与避世,而他们这一座,恰好叫做——

  白港。



END


*《彼得·潘》当中去往永无乡的地图是每个人的心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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